【澳门微尼斯人手机版】波士顿藏阎立本《历代国君图》著录与流传考_歌唱家资源音讯_雅昌音讯

[1]本文为作者《波士顿藏(传)阎立本历代帝王图研究》的部分章节。

清代以来的尾跋

[2]吴同:《波士顿博物馆藏中国古画精品图录》(唐至元代),图版1,说明页第13,金樱译,东京:大塚巧艺社,1999年。

南宋纸跋之后,为绢质拖尾,有清代以来的题跋。依本画卷拖尾展开的顺序,结合前面所出现的题跋,综合录文如下:

[3]Kobayashi
Jaichiro的观点,见平凡社1950年出版的《世界美术全集》8〈中国Ⅱ〉,转引自铃木敬《中国绘画史》,第58-59页。

爰居阁无上珍秘,共和乙丑(1925年)秋日,梁鸿志题识。

[4]金维诺的观点,见《古帝王图的时代和作者》一文,载作者《中国美术史论集》,第141-148页,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1981年。以及作者《古帝王图》,人民美术出版社,1982年。

(题写于北宋绢跋与南宋纸跋之间的隔水处,钤众异珍藏朱文印一方、梁鸿志白文印二方。)

[5]见米芾《画史》,于安澜《画品丛书》本,第215页,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2年。

北平翁方纲获观。

[6]陈葆真《图画如历史:传阎立本〈十三帝王图〉研究》,台湾大学艺术研究所《美术史研究集刊》第16期(2004年),第24页。

(题于周必大跋前接纸空处,无年款,钤覃谿过眼白文印一方。翁方纲,1733-1818年。)

[7]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卷九唐朝上,于安澜《画史丛书》本第一册,第111页。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63年。

道光丙午(1846年)闰夏廿五日北平李恩庆获观。

[8]见卢辅圣主编《中国书画全书》第二册,第855页。上海书画出版社,1993年。

(题于南宋跋文纸尾,钤恩庆之印白文印一方。)

[9]同上,第837页。

昔与小石同在都门时,每相访辄出此图,恣其玩赏,自中外分辙,六七年来,梦寐之间,不忘名迹。今年春去甘凉,东至潼关,以疾乞退,待命两阅月,小石适以去秋观察此地,留余衙斋,急索观累日,并详记图内之状貌冠服及跋文款识,自诧奇缘,且谓主人曰:公家世宝,余乃分携而去矣。咸丰乙卯(1855年)三月廿又二日,李恩庆再志。

[10]见卢辅圣主编《中国书画全书》第四册,第508页。上海书画出版社,1992年。

(钤臣庆私印白文印一方。)

[11]见卢辅圣主编《中国书画全书》第七册,第415页。上海书画出版社,1994年。

同治丙寅(1866年)九月朔,棣儿生之日,购得此卷,他日长成,其知宝藏否。林寿图识于西安藩署。

[12]见卢辅圣主编《中国书画全书》第八册,623页。上海书画出版社,1994年。

(钤颖叔白文印、欧斋朱文印二方。)

[13]见卢辅圣主编《中国书画全书》第十册,264页。上海书画出版社,1996年。

丙寅(1926年)八月二十有六日,沈瑞麟、汤漪、姚国桢、姚震、张伯英同观于爰居阁,伯英记。(无钤印。)

[14]见卢辅圣主编《中国书画全书》第十一册,264页。上海书画出版社,1997年。

丙寅(1926年)秋九月二日,偕胡锡安敬观于爰居阁,长洲章保世书款。

[15]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卷三,见于安澜《画史丛书》本第一册,第49页。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63年。

(钤保世白文印一方。)

[16]见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卷三,第55-56页,于安澜《画史丛书》第一册,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63年。

这一部分除跋文有印章之外,再无其他鉴藏印章出现。

[17]见金维诺《古帝王图的时代和作者》一文,载作者《中国美术史论集》,第143页,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1981年。

三,流传情况的综合考察

[18]《中国书法全集》第37卷,图版21;第38卷,作品考释478-479页,北京:荣宝斋,1992年。

在已出版的重要绘画史图录与著作中,均有关于波士顿本《历代帝王图》流传情况的说明。

[19]明张丑《清河书画舫》啄字第三陆柬之。卢辅圣主编《中国书画全书》第四册,174页。

如《中国美术全集绘画编》第三册(隋唐五代绘画):

[20](日)铃木敬认为:与其照小林氏的想象,是郎余令本帝王图卷的摹本,不如说是嘉祐以前根据初唐的帝王图摹写的。见其《中国绘画史》,上册,第60页,魏美月译,台北:故宫博物院,1987年。

这件作品自富弼题识以后,流传有绪。由杨褒转入吴升(幵之误)家,后为周必大之侄收藏,南宋及元代时曾入内府。清初顺治年间归金陵李吉安家所有,吴修在《青霞馆论画绝句》中说:乾隆年间被求官出游者购去,在道光年间落入阳湖蔡友石手中。孙星衍、李恩庆、李佐贤诸人均曾详为著录。清末归福建林寿图收藏,后辗转落入梁鸿志手中,盗卖出国。[50]

[21]《旧唐书》卷七十七列传第二十七阎立德附阎立本,中华书局点校本,第2680页。

又如《中国美术分类全集中国绘画全集》第一卷(战国唐):

[22]《唐书》卷一百列传第二十五阎立德附阎立本,中华书局点校本,第3941页。

此作历经宋杨褒、吴幵、周必大之侄收藏,继入南宋内府、元内府,入清为李梅公、蔡世松、林寿图先后收藏,后流入美国。孙承泽《庚子消夏记》、吴修《青霞馆论画绝句》、李思(当为恩)庆《爱吾庐书画记》、李佐贤《书画鑑影》著录。[51]

[23]李嗣真《唐朝名画录》神品下,于安澜《画品丛书》本,第77页,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2年。

以上两例中周必大之侄,显为周必正之误,蔡世松者尚待考,另有排印之误暂可不计。

[24]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卷九唐朝上,于安澜《画史丛书》本第一册,第103-106页。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63年。

近代以来最早关于该《历代帝王图》著录与流传的整理,见于富田幸次郎作为该图的管理者发表于1932年波士顿馆刊(Bulletin
of the Museum of Fine Arts,Boston)中的文章,归纳了一系列的材料。[52]

[25]石刻仅存四人,原刻有误,经考为萧瑀、魏征、李勣、秦叔宝四人。见金维诺《步辇图与凌烟阁功臣图》,载《文物》1962年第十期,第13-16页。另可参见杨新、(美)班宗华等《中国绘画三千年》,第60页,中国外文出版社/美国耶鲁大学出版社,1997年。

1981年,日本弘文馆出版的铃木敬《中国绘画史》中参考了富田氏的文章并整理此画传承历史如下:

[26]吴同:《波士顿博物馆藏中国古画精品图录》(唐至元代),图版1,说明页第13,金樱译,东京:大塚巧艺社,1999年。

杨褒吴奎(1188左右)周必大(1126-1240)中书省(孝宗时)(1276)元室(王恽〈1227-1304〉《玉堂嘉话》。但作阎立本画古帝王一十四名,人数并不合)李吉安(据《庚子销夏记》)乾隆时一官人(宋荦《论画绝句》)蔡友石(孙星衍《平津馆鉴藏书画记》)其后辗转传下于民国六年(1917)为闽中林氏收藏,曾由商务印书馆以珂罗版印复制品。当一九二九年归梁鸿志收藏期间,于东京举办的中国绘画展展出而名噪一时。[53]

[27]杨仁恺《国宝沉浮录:故宫散佚书画见闻考略》,第38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

铃木敬该论述错误较多,如:吴奎,若依周必大之跋应为吴幵;收藏者周必大应为周必正;王恽的古帝王一十四名,并非人数不合,而是将陈文帝误算了两次;《论述绝句》作者为吴修,而非宋荦;闽中林氏的收藏时间,卷后有林寿图本人题跋,为同治丙寅(1866年),而非1917年(印刷复制品出版时间)。

[28]徐邦达《古书画伪讹考辨》(上卷:文字部分),第44页,江苏古籍出版社,1984年。

此后,古原宏伸《〈画史〉集注》中的流传史,显然直接承袭了铃木敬的说法,只是把周必大更正为周必正,并调整了关于1917年的叙述:

[29]见金维诺《步辇图与凌烟阁功臣图》,载《文物》1962年第十期,第13-16页。

杨褒以下的流传史,为吴奎、周必正、宋孝宗时(1162-1188)之中书省、元室、李吉安、乾隆时官人、蔡友石之后,民国六年(1917)作为闽中林氏藏品被复制出版,1929年为梁鸿志的藏品时,展出于东京举办的唐宋元明名画展览会。[54]

[30]陈佩秋《论阎立本〈步辇图〉与〈历代帝王图〉》,上海博物馆编《千年遗珍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第517-534页,上海书画出版社,2006年。

总之,以上所举影响较大的流传史整理中均有差错,尤其是对于早期的收藏情况,亟待再次推求,并且其中许多的错误,是由于相互转袭所造成的。以下,本文结合前文所梳理的历代著录与画卷的跋文,重新归纳分析波士顿本《历代帝王图》的流传情况:

[31]唐太宗《帝范》,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以上各著作中所梳理的流传史,均追溯杨褒为已知最初的收藏者,而小林太市郎、金维诺甚至认为杨褒就是今波士顿本《历代帝王图》的摹制者(关于摹制问题留待下文讨论)。[55]

[32]示意图所显示的分段拼合装裱的尺寸数据,为考察期间波士顿美术馆馆方提示并经原画卷的观察验证,在此特别感谢该馆东方艺术部杨妍女士的协助。

造成这一结论的依据,来自关于《历代帝王图》的两个早期文献,一是米芾的《画史》,二是周必大的题跋。如:

[33]Kojiro Tomita,Portraits of the EmperorsA Chinese Scroll Painting
Attributed to Yen Li-pen(died A.D.673),Bulletin of the Museum of Fine
Arts,Boston,vol.30(1932),pp.2-8.。Jan Fontein and Tung Wu, Unearthing
Chinas Past,Museum of Fine Arts,Boston,1973.pp.215-218.pls.116.
吴同:《波士顿博物馆藏中国古画精品图录》,图版1,说明页11-14,金樱译,东京:大塚巧艺社,1999年。

一,米芾说:王球夔玉家古帝王像,后一年余于毕相孙仲荀处,见白麻纸不装像,云杨褒尝摹去,乃夔玉所购,上有之美印记。

[34]徐邦达先生曾提示书画辨析物物对比的方法:以目审为基础即所谓鉴。但要有条件,如果作品存世极少,甚至是件孤本,那就无法获得比对,目审也就难获依据。因此,又须以文献考订来帮助解决问题。鉴、考两者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一般的讲来,以鉴为主,以考为辅,鉴有时可以离考,考而不能鉴,就较难获得正确的结论来。参见徐邦达《古书画伪讹考辨》(上卷:文字部分),第1页,江苏古籍出版社,1984年。

二,周必大的题跋,明确说到嘉祐(1056-1063)名胜杨之美褒藏之,后入吴幵内翰家。

[35]参见杨仁恺《国宝沉浮录:故宫散佚书画见闻考略》,第38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按:波士顿本《历代帝王图》并非为故宫散佚书画,杨仁恺将该画卷记录于《国宝沉浮录》,是依从了王庆祥《伪满小朝廷覆灭记》中八一五这一天中的叙述,而后者显然为误。

综合来看,这其中颇多疑问。先说米芾《画史》的这一则记录。

[36]王世襄《明式家具珍赏》,第19-21页,香港:三联书店/北京:文物出版社联合出版,1985年。

米芾的这一则文字,似乎前后语句并不连贯,语义也不清晰,这恐怕与《画史》属于随见随记的笔记、甚至手稿性质有关,类似的条目,《画史》中并不鲜见。米芾先说一直恨未见之的王球夔玉家古帝王像,紧接着说后来在毕相孙仲荀处,见白麻纸不装像,而此像如何,并未说明。继而又说被告知杨褒尝摹去,但所摹者为纸、为绢,也未说明。其后夔玉所购,上有之美印记一语,但所购为何,并不清楚。

[37]Kojiro Tomita,Portraits of the EmperorsA Chinese Scroll Painting
Attributed to Yen Li-pen(died A.D.673),Bulletin of the Museum of Fine
Arts,Boston,vol.30(1932),pp.2-8.;小林太市郎的观点,见平凡社1950年出版的《世界美术全集》8〈中国Ⅱ〉,转引自铃木敬《中国绘画史》,第58-59页;内藤湖南《中国绘画史》,第23页,栾殿武译,北京:中华书局,2008年。

若一定要将古帝王像理解为该条目的总主题词,其后的论述均与此有关的话,则或许可以认为夔玉所购,乃为杨褒尝摹者,且上有之美印记。但夔玉所购的,是否就是夔玉家古帝王像,这一点并不明晰。除上有之美印记外,也未被告知是否有如富弼等人的嘉祐间题跋等信息,而杨褒、富弼等人均为当时名士。更重要的是,杨褒所摹的,与夔玉家所藏、所购的,米芾都未曾亲眼见到。

[38]《唐李寿墓发掘简报》,载《文物》1974年第9期;陈志谦、张崇信:《唐昭陵段简璧墓清理简报》,载《文博》1989年第6期。

总之,米芾的这一则文字是语焉不详的,因此,若无其他材料,则无从就此断定今波士顿本《历代帝王图》就是杨褒尝摹、并流传至今者[56]。

[39]唐许嵩《建康实录》卷十七,张忱石点校本,第686页,中华书局,1986年。

再说第二个材料。周必大尽管在跋文中清楚地说到杨之美褒藏之,但他的依据,似乎仅仅只是后文所述的赖绍圣间(1094-1098)张勱引六一先生戏杨直讲诗两句,而印缝有之美及四世三公之家两印,然后知其为褒也。

[40]参见方闻《敦煌的凹凸画》,载《故宫博物院院刊》2007年第3期,第6-15页。

张勱的跋文为:欧阳永叔赠之美诗云:奇书异画不论价,盛以锦囊装玉轴,观其自誌,当无右此者。长乐张勱深道观。绍圣丁丑(1097年)夏四月晦日。尽管张勱此跋有误:欧阳修此诗并非赠子美杨褒,而是作呈圣俞梅尧臣[57],但若要判断此《历代帝王图》与杨褒有关联的话,这一跋文,倒应该是时间上最早的材料。

[41]参见(日)宫治昭《键陀罗美术寻踪》第四章部分的论述,李萍译,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2006年。

另外,根据笔者对于波士顿本原作的观察,未见到有周必大所说的杨褒二印,其他的著录中也均未提及,或许因日久而漫灭,也未可知,或者已不可考验。

[42]参见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卷二叙师资传授南北时代,于安澜《画史丛书》本第一册,第19页。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63年

似乎可以这样认为:周必大原本并不知晓《历代帝王图》在吴幵内翰家之前的情况,只是在读到了张勱作于1097年的跋文之后,才据此有所推断杨之美褒藏之,并进而找到米芾(1052-1107年)《画史》中的三则文字抄录在自己的跋文之后,其用意,仍然是为了强调嘉祐(1056-1063年)名胜杨之美褒藏之。

[43]巫鸿的分析观点,见于杨新、(美)班宗华等《中国绘画三千年》,第61页,中国外文出版社/美国耶鲁大学出版社,1997年。

前文已有述及,南宋纸跋部分抄录的米芾《画史》三则,紧随周必大的跋文,两者书法笔意相同,且书写于同一纸地,当同为周必大所书。周必大的笔迹,可以参见比较辽宁省博物馆藏欧阳修《诗文手稿》卷后的周必大考证题识(并有中书省印)[58]。(见图4、图5)

[44]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卷一论画六法,于安澜《画史丛书》本第一册,第15页。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63年。

若说周必大抄录的米芾《画史》三则中,第一、二则与《历代帝王图》有关,至于第三则,则是一段评价和议论性的文字,其关系并不直接,仅可做为补充的材料。周必大之所以抄录,或许是因为其中提到了四世五公印。然而,米芾议论性的文字,往往不太可靠,南宋邓椿《画继》中说,元章(米芾)心眼高妙,而立论有过中处。[59]诚如该则文字对于杨褒、邵必、石扬休三家的收画的点评(见前引文),即不无讥嘲之意。

[45](日)铃木敬《中国绘画史》,上册,第59页,魏美月译,台北:故宫博物院,1987年。

总之,周必大所述杨之美褒藏之,仅仅只是赖绍圣间张勱一跋,以及无法验证的之美及四世三公之家之印。

[46]参见周锡保《中国古代服饰史》,第13-32页,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1984年。另可参见王宇清《冕服服章之研究》,台北:台湾书店,1966年;以及(韩)崔圭顺《中国历代帝王冕服研究》中的相关考论,上海:东华大学出版社,2007年。

实际上,抛开其他的枝蔓,米芾《画史》中之前明确说到的《古帝王像》收藏者王球一则,是值得重新分析的:

[47]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卷二论画体工用搨写,于安澜《画史丛书》本第一册,第24页。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63年。

王球,字夔玉,有两汉而下至隋古帝王像,云形状有怪甚者,恨未见之,此可访为秘阁物也。

[48]吴同:《波士顿博物馆藏中国古画精品图录》(唐至元代),图版1,说明页第13,插图1,金樱译,东京:大塚巧艺社,1999年。

尽管只是米芾的听闻,但其中,两汉而下至隋古帝王像一语,颇为具体,若无巧合的其他传本,至少说明了米芾在此所述的古帝王像与流传至今的波士顿本《历代帝王图》卷相合。若仍然认为前文所说的杨褒尝摹即今本《历代帝王图》卷的话,也至少应该是全卷首尾一贯、出于一手所作;而今所见《历代帝王图》的前后两段有明显的外观与绘制时间的差异[60]。因此可以认为,杨褒尝摹,并非今波士顿本《历代帝王图》。

[49]陈葆真《图画如历史:传阎立本〈十三帝王图〉研究》,台湾大学艺术研究所《美术史研究集刊》第16期(2004年),第24页。

在周必大题跋(1188年)之前,实际上还有李光《庄简集》卷十七中的跋阎立本《列帝图》一则,时在1137年。而在历来的著录与研究中,这段题跋一直未被人注意。前文著录部分已有初步梳理,不妨再录于下:

[50]《北史》卷四十三列传第三十一张彝,中华书局本,第1574页。

右阎立本《列帝图》,王贽家物,后归吴珏仪仲。予守永嘉日,其子祖忠出以相示,偶建安僧灵机善画人物,尤工传神,因使摹得之。后有富公序跋(若为今波士顿本所见:跋时在嘉祐庚子1060年),距今才七、八十年,而缣素断烂,乃甚于前画。或疑其非真,然富公亲笔眷眷如此,斯人岂欺世者哉!绍兴丁巳(1137)前十月会稽李某谨题。

[51]《魏书》卷六十四《列传第五十二》张彝,中华书局本,第1429-1430页。

如前文所分析,李光所见此图的富公题跋,在时间跨度上相合,其保存状况,也符合此后周必大跋阎立本画《列帝图》时所见,且二者题名一致,在总体上,符合今所见波士顿本的本幅绢画与北宋绢跋的实际状况。因此可以断定,李光所见的阎立本《列帝图》,即今波士顿本《历代帝王图》卷。

[52]《孔子家语观周》:孔子观乎明堂,睹四门墉,有尧、舜之容,桀、纣之像,而各有善恶之状,兴废之诫焉。又有周公相成王,抱之,负斧衣,南面以朝诸侯之图焉。孔子徘徊而望之,谓从者曰:此周之所以盛也,夫明镜所以察形,往古者所以知今。见三国魏王肃注《孔子家语》卷三,文渊阁四库全书本。按:该书已非《汉书艺文志》所著录之原本,因此该段文字所述,可能是以汉代情形来比附的。

其次,跋文中明确提到了该图为王贽家物。

[53]曹植《画赞序》:观画者,见三皇五帝,莫不仰戴;见三季暴主,莫不悲惋;见篡臣贼嗣,莫不切齿;见高节妙士,莫不忘食;见忠臣死难,莫不抗首;见放臣逐子,莫不叹息;见淫夫妒妇,莫不侧目;见令妃顺后,莫不嘉贵。是知存乎鉴戒者,图画也。见《曹植集校注》,台北:明文书局,1985年。

而王贽(994-1069年)者,如前文梳理,为王球,字夔玉之祖父。又据南宋吴曾《能改斋漫录》:庐陵王贽侍郎家藏画颇丰,而王球其后仍生活在(江西)庐陵老家,如其引张天觉(商英,1043-1121)跋云:崇宁甲申(1104)十二月甲寅,夔玉舟过善溪,尽得其家藏阎令、王维、王宰、韩干、边鸾、周昉画阅之。

[54]参见巫鸿《武梁祠:中国古代画像艺术的思想性》中的相关研究,北京:三联书店,2006年。

因此,李光所见到的这一阎立本《列帝图》,王贽家物,与米芾《画史》所记的王球,字夔玉,有两汉而下至隋古帝王像,两者应当是一致的。即:王球所藏,也即今波士顿本《历代帝王图》,而至于米芾听孙仲荀所说的杨褒尝摹、夔玉所购云云,只能另作他论了。

[55]参见石守谦:《风格与世变:中国绘画史论集》,第96-101页,台北:允晨文化股份有限公司,1996年。

李光1137年见到此画时,已经由王氏家藏后归吴珏仪仲了。

[56]据相关讨论,初唐魏征主编的《隋书》,是确立修史、取鉴、资治三位一体的重要著作,希望由一个朝代的人事教训中,取得本朝的安治。

吴珏仪仲者失考,但波士顿本画卷后有淮海野人钱伯言款绍兴改元(1131年)二月既望获观于仪仲览古斋的观画题跋,而钱、李二跋,相差仅六年,其仪仲者,当为同一人。且也再次说明,李光所见的,即今波士顿本《历代帝王图》。

[57]Ning Qiang, Imperial Portraiture as Symbol of Political
Legitimacy:A New Study in the Portraits of Successive Emperors. Ars
Orientalis,volume 35(2008).pp97-128.

另外,从庐陵王贽侍郎家这一点来看,此画后来所归属的吴氏,或许仍与江西有关,与后来1188年周必大跋文中吴氏(吴幵内翰家)子孙今寓赣前后相续。则此画在吴氏的收藏,当延续至1188年之前。

[58]李延寿《北史》卷一百《列传第八十八》序传,中华书局本,第3343-3344页。

1188年,淳熙十五年,今波士顿本《历代帝王图》已归属于周必大之兄周必正收藏,从吴氏子孙处购得(见周必大跋)。

[59]同上注。

此画后归于南宋内府所藏,卷后跋文有中书省印。铃木敬著作中认为是孝宗时(1163-1189年),不知何种考虑。

[60]参见饶宗颐《中国史学上之正统论》中的相关论述,第29-35页,上海远东出版社,1996年。

1276年,至元十三年,蒙元政权入临安,收获南宋内府所藏的书画图籍,今波士顿本《历代帝王图》入藏元都内府。王恽《秋涧先生大全集》卷九十五〈玉堂嘉话三〉中记载了寓目所见。

[61]南朝齐谢赫《古画品录》自序,于安澜《画品丛书》本,第六页。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年。

至于明代,正统六年(1441年)时,杨士奇(1365-1444年)等人所编《文渊阁书目》卷二〈宇字号第六厨书目〉中记载了历代帝王图一幅。

[62]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卷一叙画之源流,于安澜《画史丛书》本第一册,第1页。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63年。

明初大将军徐达曾将所收获元朝图书运抵南京,永乐时,这批图书又转移北京。考虑到王恽之后,《历代帝王图》在民间未见有过见闻记录,而文渊阁作为内阁藏书之处,收藏元内府之《历代帝王图》应在情理之中。因此,《文渊阁书目》中所记录的历代帝王图一幅,当为今波士顿本《历代帝王图》。

清初,成书于顺治十七年(1660年)的孙承泽(15921676)《庚子销夏记》卷八著录了他所见到的《阎立本帝王图》。按文中十三帝及题跋情况的描述,即今波士顿本《历代帝王图》。

文中提到了收藏者李吉安梅公,待考,但收藏地不详,时间当在明末至清初顺治(1644-1661年)之时。

波士顿本《历代帝王图》的重现江湖,说明或许因明代后期文渊阁的疏于管理、或者明末战争之乱而流入了民间。

乾隆末年,沈初(1729-1799年)在其《西清笔记》卷第二〈纪名迹〉中提到他曾在江南见过阎画历代帝王图卷。根据前文分析,此画卷当即今波士顿本《历代帝王图》,只是未记录收藏者的姓名,时在乾隆时期(1736-1795年)的江南某地。

道光(1821-1850年)初年,吴修(17641827)《青霞馆论画绝句》著录了阎立本《历代帝王图》,为今波士顿本《历代帝王图》。

该书有道光四年(1824年)的作者自序,绝句的附注含有相关信息。根据前文所分析,今波士顿本《历代帝王图》在乾隆后期(1795年前一段时期)曾先藏于金陵(南京)人家,后归于一宦游者。

于是,沈初的寓目所记,与吴修的读画所记,在藏家、时间和地点上有可能是相互重合的。

在与上述大约的时间段里,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刊行的孙星衍(1753-1818年)《平津馆鉴藏书画记》中第一次较为详尽地著录了〈唐阎立本十三帝图〉,即今波士顿本《历代帝王图》。

根据此书的编校者江宁(今江苏南京)陈宗彝所注此图今在吾乡蔡友石太仆家可知:收藏者为蔡友石;收藏地,当为南京,与吴修《青霞馆论画绝句》附注所述藏金陵人家相续。至于收藏的时间,根据前文的综合分析,至少在嘉庆初年至道光中期(1796-1835年)。

大约道光年间(1821-1850年),李恩庆(约1796约1859年)《爱吾庐书画记》著录了今波士顿本《古帝王图》。其版本未见,然李佐贤(18071876)《书画鑑影》卷一〈阎右相历代帝王图卷〉有转录。就著录而言,比孙星衍《平津馆鉴藏书画记》更为细致。

著录中未言及收藏流传方面的信息,但波士顿本《历代帝王图》卷后留有李恩庆分别题写于道光丙午年(1846年)和咸丰乙卯年(1855年)的两则题跋。后一则题跋中提到了该图卷的收藏者小石,其人待考(富田幸次郎称其为蔡小石,见前文)。同时也提到了此前与小石同在都门时(北平)曾多次观赏,而1855年跋时在潼关(今陕西渭南)。

可见其收藏的时间、地点:1846年时在北平,1855年时在潼关。

1866年始,该《历代帝王图》归属林寿图,见于画卷后的购藏题记:同治丙寅(1866)九月朔,棣儿生之日,购得此卷,他日长成,其知宝藏否。林寿图识于西安藩署。(钤颖叔白文印、欧斋朱文印二方。)

林寿图,福建闽县(今福州)人,字颖叔,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进士,官至陕西布政使,光绪二年(1876年)调山西,次年因旱荒协饷不力革职。其卒年七十七。

此图为林寿图在陕西布政使期间所购,因识于西安藩署。而此之前,北平李恩庆咸丰乙卯(1855年)跋时,为其东至潼关(今陕西渭南),而藏画者小石适以去秋观察此地,留余衙斋。因此,林寿图的此画卷,当在此后得之于小石之手。

1917年,上海商务印书馆以画册形式完整出版了闽中林氏收藏的《历代帝王图卷》。

1925年,波士顿本《历代帝王图》已经归属梁鸿志所有。

卷后拖尾有梁鸿志题跋:爰居阁无上珍秘,共和乙丑(1925年)秋日,梁鸿志题识。(钤众异珍藏朱文印一方、梁鸿志白文印一方。)

梁鸿志(1982-1946年),字仲毅。福建长乐(今福州)人。其曾祖父为梁章鉅(1775-1849年),字蕉林,号退庵。其父梁佟年,为林寿图之长婿,与篆刻家赵叔孺为联襟。梁早年入日本京师大学堂,后投靠段祺瑞,抗战期间曾任汪伪政权监察院院长、立法院院长,抗战后因附逆罪伏法。存有《爰居阁集》(1937年刊)等。

梁鸿志收藏期间的情况,富田幸次郎在1932年的文章里有过整理[61]:

1929年,《历代帝王图卷》在东京的中国绘画展上展出(展品来自中、日各类收藏)。当时此画引起轰动,被认为是该展览最重要的展品,印制于展览图录To
So Gen Min Meigwa
Taikwan《唐宋元明名画大观》之首。此后,S.Omura教授在Toyo Bijutsu Shi
(1926年出版)的第136页提到此画,认为是阎立本存世的唯一真迹。1932年,东京的Otsuka
Kogeisha出版社和大阪的Hakubundo出版社分别以长卷形式出版过此画。

Jan Fontein(方腾)和 Tung Wu(吴同)合著的《Unearthing Chinas
Past》(1973年出版)中披露:

1929年,《历代帝王图卷》在东京展出的那年,梁鸿志曾通过一个叫Nakane
Kunsai的日本商人做中介,欲将其卖给东京的Yamanaka公司。而两年之后(1931年),该画卷为Dr.
Denman Waldo Ross购得,捐赠给波士顿博物馆。[62]

1931年起,该《历代帝王图》卷归属美国波士顿美术馆收藏。

《历代帝王图》卷为波士顿美术馆所收藏第一件中国古代绘画巨作,1931年,为美国人Dr.
Denman Waldo
Ross(其为波士顿馆的重要捐助者)直接从中国(梁鸿志)购得后所捐赠。

富田幸次郎作为波士顿博物馆方面的当事人,在后来于1957年发表的关于Ross藏品的演讲中谈到了该画卷的购买、捐赠、入藏的过程和一些细节,不妨转录于下:

One of the greatest paintings of Chinese origin we have is this scroll,
the so-called Thirteen Emperors, attributed to the great Chinese 7th
century artist Yan Liben. This scroll is of great interest because of
its fame and importance. I had a small reproduction of the large scroll
which I showed to Dr. Ross and he said he would have to get it. But, he
said, How can I get it? I told him it was in China. He said, Try to get
it. When it came to the question of price, it was many thousands of
dollars. He said, I havent got that much money but now I have to get it.
I will call my lawyer. He did call and the lawyer said, Dr. Ross, you
are a bachelor, and you have enough money, but you cant spend all that
amount at one time. And so he paid a certain amount and the Museum
advanced a certain amount. Eventually Dr. Ross reimbursed the Museum
because he was that type of man.

Now a 7th century picture is not common and what Dr. Ross liked was the
way the portrayal of the faces is executed, he always believed in
so-called linear type of representation, especially flat treatment.
There is no attempt at light and shadow in such a picture.

The painting is so old, being a 7th century work, that its condition is
not perfect. I think I should tell you that at one time-when the Museum
bought some Japanese paintings, including a Japanese scroll of the 13th
century-the Japanese accused me of being unpatriotic. Then when we
bought this second painting-which is Chinese- that is when Dr. Ross
bought it for the Museum. I was again accused of being unpatriotic and
the Japanese government issued a stringent law (because of this Chinese
painting). It had been shown in Japan and the Japanese had tried to buy
it but the price was not within reach of Japan, so it went back to
China. Dr. Ross bought it directly from China. But even so, when the
painting came to Boston, I was severely criticized by Japan.[63]

依文中所述,Dr. Ross的购买,是听从了富田幸次郎的建议。也正如前文Jan
Fontein 和 Tung
Wu的书中所提到,1929年该画卷在东京展出时,日本方面原打算购买,但因价格不合意,该画卷仍撤回中国,而Dr.
Ross,则因此径直从中国(梁鸿志)购得,捐赠波士顿博物馆。富田幸次郎本人,则因此事一再受到日本方面的责难。

1999年,《波士顿博物馆藏中国古画精品图录》由东京大塚巧艺社出版,
唐阎立本(传)《帝王图卷》收录于唐至元代册之首(图版1),吴同综合前人研究,撰写了较为详尽的文字说明(说明页11-14)。

近年,波士顿博物馆以原画卷的形式原大出版了《历代帝王图卷》的仿真印刷品。[64]

四,结论

综合前文的分析和梳理,归纳小结如下。

1,关于波士顿藏(传)阎立本《历代帝王图》的文献著录有:

(宋)米芾:《画史》三则。于安澜《画品丛书》,第192、215、216页,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2年。

(宋)李光:《跋阎立本〈列帝图〉》。李光《庄简集》卷十七,《四库全书珍本初集集部别集类》(商务印书馆受教育部中央图书馆筹备处委托景印故宫博物院所藏文渊阁本)。陈高华《隋唐画家史料》第59页辑入。

(宋)郑樵《通志》卷72〈图谱略第一记有〉。

(宋)周必大:《题阎立本〈列帝图〉》。周必大《周益国文忠公集》卷十五,清道光刊本。陈高华《隋唐画家史料》第59-60页辑入。另见《益公题跋》卷八〈题阎立本列帝图〉,丛书集成初编本(据津逮秘书本影印),第二册,第85-86页。

(元)王恽《阎立本画古帝王一十四名》。王恽《秋涧先生大全集》卷九十五〈玉堂嘉话三〉,页二至三,卷九十四〈玉堂嘉话二〉,页十一,四部丛刊初编本
(注有上海涵芬楼借江南图书馆藏明弘治翻元本影印)。陈高华《隋唐画家史料》第67页辑入。

(元)王恽《书画目录》著录《阎立本画古帝王一十四名》,见黄宾虹、邓实《美术丛书》,第三册,第2408-2411页,江苏古籍出版社影印本,1986年。

(明)杨士奇等《文渊阁书目》卷二〈宇字号第六厨书目〉记:历代帝王图一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