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语——对尚扬《浴竹图》的阐释_艺术家资讯_雅昌新闻

尚扬的创作起步于20世纪80年代初,迄今已有三十年的历程。在不同的创作阶段,尚扬都因作品的实验性、前卫性而倍受美术界瞩目。从早期的《黄河船夫》、《爷爷的河》到《大风景》、《董其昌计划》系列作品,尚扬都意在唤起人们对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的关注,其中唤起的是人们对自然世界的一种静穆与崇高感。然而,非常耐人寻味的是,这种静穆与崇高感与中国古代的文人雅士们对自然的尊重与敬畏又是十分契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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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尚扬的《浴竹图》中,我们既可以看到一些具有现代工业气息的沥青、铁、钢、树脂又有来源于自然的竹和泥土。它们以拼贴的方式组合在画面上。在这里,拼贴行为是可以产生观念意义的。因为,拼贴不仅丰富了画面的形式结构,突出材料自身的肌理,而且还会改变图像意义生成的语境,重构一个多义的语义系统。也即是说,这种零乱、无序,甚至有些混杂的语义系统刚好能与外部的社会与文化环境对应起来。所以在作品前,观者会被唤起思考与自然、环境、工业化等概念相关的命题。综合材料的极致运用是尚扬作品中的一大特色复杂的肌理使作品充满了力量,给人以震撼的视觉冲击力。尚扬的绘画同时又结合了具象、意象和抽象,幻觉和物质性,有着丰富的象征意义。无论创作手法还是呈现面貌均极为现代,但往往主题晦涩且富含诗意,蕴含着一种充满痛苦与追索意味的历史使命感。

艺术家 尚扬

竹子是中国人感物喻志的象征,也是咏物诗和文人画中最常见的题材。明月如霜,好风如水,凉爽的闲庭中,翠竹依阶低吟,挺拔劲节,清翠欲滴,婆娑可爱。这是中国古代文人雅士对竹子的传统感受。竹既有梅凌寒傲雪的铁骨,又有兰翠色长存的高洁,它的劲节,代表不屈的节操。然而在尚扬的《浴竹图》里竹子存在的内在含义在传统意义的基础上被加以延伸与发展。

横屏 尚扬 作

《浴竹图-2》作品将干枯的竹子朝上或朝下稀疏地放置于画布上,如狂风中纷乱的竹林。此刻观者感受不到竹在清风中簌簌的声音,而是一种沉寂,与萧瑟。沥青裹挟着泥土和钢铁向瘦弱的竹子狠狠得砸去,本是在风霜凌厉中苍翠俨然而不屈的竹,在工业化对环境的摧残之下,也无法幸免地黯然消亡。工业的浪潮对传统观念的倾轧被艺术家表现得淋漓尽致。

作为一个不停求变求新探索新创作形式的艺术家,《董其昌计划》系列带给尚扬的功成名就远不如它造成的创作阻碍。鲜明的图示既能成为艺术家名扬天下的法宝,也可以是他的葬身地。用尚扬自己的话说就是:在生命的过程中,我已经无法掂清愉快和苦恼各占多少分量,但是,在艺术创造的过程中,苦痛和欢乐紧紧连在一起,这一点我是知道的。在肯定自我的同时,我学会了自我的否定。相对于生命并不自觉的那种习惯,否定的过程当然是令人苦恼的,但却往往会生长出使人愉快的结果。倘若一个人失去了以陌生的眼光看待事物和看待自我的能力,那么他就会失去独创的能力,紧紧跟随着你的熟悉的影子就会来吞没你,直至你永远失去做出真正选择的能力。正是这种对独创能力的坚守才得以让尚扬对他的过往成就一笔勾销,在艺术道路上重新出发。《董其昌计划三十三》去年在上海美术馆展出过,观众良好的反应和民营美术馆的收藏意向并没有动摇艺术家将它取回的决心,在他看来这件作品并未突破之前的设想。拿回之后先是置于一边一直未动,但新展的日期一天天逼近,尚扬深感有必要重新修改,但多次修改并未达成想要的效果,结果在最后一刻,他采取打散、重建的方式把它撕扯、拆分、毁灭了,尚扬终于舒了口气,他总算能让自己满意了,借着最终的成品《剩山图》,他转换了视角,从观众的角度思考,原本看上去合理的部分变得不太合理了,而这也正是现实社会的隐喻,看到的可能并不是事实,看似完美无缺的背后可能是残缺不堪。这幅作品可以说是具有颠覆性的当代艺术实验,艺术家抛弃了已有的成就,向着另一个方向开始了进取探索之路。

《浴竹图-3》作品将干枯的竹子放置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之中,枯竹上零星地分散着树脂材料的岩石状物体。整件作品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与死亡的窒息感。生锈的深褐色的铁盒犹如那枯竹的棺材一般凝重。铁盒上如受到撞击时所留下的裂痕,却事实上是竹子挣扎时留下的痕迹。生命强有力的挣扎在工业化浪潮的力压之下显得如此地微不足道,那一次次如心跳的搏动又是如此的苍白无力。生命在工业化的环境下显得如此的渺小,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挣扎都被无情地践踏。

新作、新展是苏州博物馆和尚扬双向选择的结果。这次尚扬使用了苏州当地的材料,如沥青、竹子、宣纸、布、铁、铁框、腻子等进行创作。其实从80年代对于材料的实验开始,尚扬的作品里就一直有对各种材料的应用和对材料综合意义的深度挖掘、重新赋予。按照艺术家的考虑,这样的选择有两方面的因素:一是这些材料是苏州后工业进程的见证物。苏州在尚扬心中一直是农耕文明的代表地。作为一座具有二千五百多年历史的古老城市,苏州孕育了无数文人墨客,富饶的物产带动了江南一带的经济,进而扩散到整个大中华地区。如今正在进行后工业进程的苏州也依然散发着光彩,一年的工业产值能超过一个西部的大省,经济的欣欣向荣、文化的千古熏陶,苏州,注定充满了可挖掘的故事。
而另一方面,目前城镇化的进程正在整个中国范围内如火如荼地进行。这既是一种社会的进步,也必然伴随着另一方面的陷落与式微。

通过尚扬的作品,我看到了他绘画背后的很多东西,尚扬的绘画打破了传统的绘画技法模式,也放弃了形式主义的艺术小品式的表现方式,使他的绘画领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多元化特征。安塞姆基弗说没有人可以生活在真空里,这里存在着一个集体的记忆其远远超过任何个体的。要想真正地了解自己,你必须真正了解你的国家,你的历史。是的,尚扬的绘画主题都是与传统和生活环境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他意识到中国传统文化以往的深远根基,反省工业化对自然的创伤,探究中华文化的根底,回归民族意识。尚扬如同其他许多艺术家一样像宗教徒似的,身负着沉重的传统十字架,用艺术的方式寻找一条传统重生之路。他试图从中国传统的历史和当代人心灵与环境的关系中,找到可以开发的、被压抑的精神价值。这对以后乃至我们今天的绘画艺术探究都有着直接而深远的意义。他的画我们是画不来的,因为那是属于他的,是通过他自己对于本民族传统文化的独有理解而形成的独特的艺术。我们可以借鉴这种方式,来做我们自己的艺术。但尚扬所代表的综合材料绘画背后的精神支撑是我们所关注的,我们要找寻的正是这种属于自己的具有中国传统文化血液的精神支撑。

东方艺术的爱好者第一眼看到《浴竹图》,都会自然地联想到梅兰竹菊的中国传统艺术。但尚扬在这件作品中完全放弃了宣纸、笔墨,用布面沥青、泥土、竹制成。竹子和沥青的纠葛成了《浴竹图》的主要矛盾。竹作为文人墨客的爱物,在苏州园林中无处不在,带有浓厚的文人气质。但在这幅作品里,粗暴的沥青包裹着它,二者碰撞产生了触动人内心的化学效应。尚扬苏州个展的学术主持王鲁湘认为这是一种极具价值和革命意义的破坏,在破坏中有涅槃,这是新的力量重生的条件。烧灼的竹子、黝黑的沥青、画面细节处的切割、折断、戛然而止地断裂都在表明艺术家对这种创造性毁灭、涅槃、重生的文化立场和判断。

而《屏白》系列,多个窗棱实际上是工业废品,钢材尽量保留了原来的形状。外部的丝绸将生锈的钢材包裹住,钢材的锈迹由丝绸中透出,苏州丝绸闻名天下,而这二者的组合在温柔中透着触目惊心,与当今的现实形成了交织碰撞。白色底下面是泥,泥外面用刷墙的涂料涂了几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