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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子恺:余忆童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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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金秋季节,漫画大师丰子恺先生的家宅墙壁上,总是贴满了“蟹蝴蝶”,那是用两个毛茸茸的蟹钳拼成的。自古以来,文人墨客们都把吃蟹作为风雅的美事。有趣的是,吃蟹这种事儿到了丰子恺先生手里,就变得格外富有艺术情调。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丰子恺先生的嗜蟹,是得自家传的。因为他的举人父亲,对于猪肉、羊肉等一概不喜欢,唯独对螃蟹却是情有独钟。从九月起,直到冬日,丰子恺父亲每天晚上,总是在八仙桌上摆一把紫砂酒壶,一碗从隔壁豆腐店里买来的开锅热豆腐干,一只蟹,一本书,桌子角上还有一只端坐的老猫。这样的画面,以后成了丰子恺最神往的回忆。童年时的丰子恺,喜欢在旁边默默地看着父亲品酒、吃蟹……父亲有时会给他一只蟹脚或半块豆腐干,丰子恺吃着就会在心里赞道:“蟹的味道真好!”他就这样喜欢上了吃蟹,即便后来成了“素食主义者”,但对于吃蟹,却一直是“开戒”的。

我回忆儿时,有三件不能忘却的事。

   
 困顿的午后,看几篇丰子恺的小文,耳目清新。今天读的2篇分别是《忆儿时》和《梦痕》。两篇都是作者回忆儿时的事情,也不禁勾起了我童年的小事。

吃蟹是件风雅的事。丰子恺的父亲有一套“吃蟹经”:先折蟹脚,后开蟹斗,蟹脐里的肉怎样剔出,脚爪可以当作剔肉的针,一对雄蟹的大脚钳可以拼成一只很好看的“蝴蝶”……丰子恺的父亲真是吃蟹的内行,把蟹吃得非常干净,家中的佣人就说:“老爷吃下来的蟹壳,真是蟹壳。”丰子恺先生从小就从父亲那里学到了吃蟹的本领,他也能和父亲一样把蟹吃得很干净,蟹壳里绝不留一点蟹肉,然后,再用蟹钳拼成一只精致的“蝴蝶”。

第一件是养蚕。那时我五六岁时、我的祖母在日的事。我的祖母是一个豪爽而善于享乐的人,良辰佳节不肯轻轻放过。养蚕也每年大规模地举行。其实,我长大后才晓得,祖母的养蚕并非专为图利,叶贵的年头常要蚀本;然而她喜欢这幕春的点缀,故每年大规模地举行。我所喜欢的是,最初是蚕落地铺。那时我们的三开间的厅上、地上统是蚕,架着经纬的跳板;以便通行及饲叶。蒋五伯挑了担到地里去采叶,我与诸姐跟了去;去吃桑葚。吞落地铺的时候,桑葚已很紫很甜了,比杨梅好吃得多。我们吃饭之后,又用一张大叶做一只碗,采了一碗桑葚,跟了蒋五伯回来。蒋五伯饲蚕,我就可以走跳板为戏乐,常常失足翻落地铺里,压死许多蚕宝宝,祖母忙喊蒋五伯抱我起来,不许我再走。然而这满屋的跳板,像棋盘街一样,又很低,走起来一点也不怕,真有乐趣。这真是一年一度的难得的乐事!所以虽然祖母禁止,我总是每天要去走。


一个个的月夜,丰子恺先生常常在“缘缘堂”和家人举办以吃蟹为中心的“夜宴”。月光下一起围坐着,把蟹剥得很精细,剥出来的肉先积在蟹斗里,然后,放一点姜和醋拌一拌,作为下饭的菜,此外没有别的菜了。因为丰子恺认为,只有那些,才称得起“至味”,如果混吃别的菜肴,就显得很乏味。丰陈宝、丰宛音、丰新枚等子女们,总是可以用半条蟹腿肉,吃两大口饭,而且,感觉这滋味真好。

蚕上山之后,全家静静守护,那时不许小孩子们噪了,我暂时感到沉闷。然而过了几天,采茧,做丝,热闹的空气又浓起来。我们每年照例请牛桥头七娘娘来做丝。蒋五伯每天买枇杷和软糕来给采茧、做丝、烧火的人吃。大家认为现在是辛苦而有希望的时候,应该享受这点心,都不客气地取食,我也无功受禄地天天吃多量的枇杷与软糕,这又是乐事。

     
《忆儿时》记录了丰子恺先生儿时三件不能忘却的事,养蚕,吃蟹,钓鱼。三件事情令他难以忘怀和神往,我觉得大抵因为和家人,友人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养蚕,和祖母,蒋五伯;吃蟹,和父亲姐弟;钓鱼,和邻居的大哥哥。回忆自己的儿时,很多记忆都比较模糊了,稍微记得清楚点的也是和一群发小村头村尾跑来跑去玩耍的画面。我们一起办过家家;炎炎夏日的午后,一群小伙伴偷偷跑去池塘里学游泳;夏日的夜晚,搬个竹凉床在院子里,抬头是星罗棋布的夜空,耳边是奶奶说了好几遍
的故事。

对于吃蟹,丰子恺先生迷恋了一辈子。有一年住在杭州时,丰子恺先生装了假牙,已经咬不动蟹钳了,但还是要女儿丰一吟陪他到王宝和酒店去品蟹酒。丰一吟替他咬蟹钳时问道:“为什么这样喜欢吃蟹?”丰子恺无奈地答道:“单凭这一点,我就和弘一大师有天壤之别了。所以,他能爬上人生的第三层楼,而我只能待在二楼向三楼望望。”其实,的确是丰子恺先生爱蟹情切,才这样愿意开荤破戒。

七娘娘做丝休息的时候,捧了水烟筒,伸出她左手上的短少半段的小指给我看,对我说:做丝的时候,丝车后面,是万万不可走近去的。她的小指,便是小时候不留心被丝车轴棒轧脱的。她又说:“小囝囝不可走近丝车后面去,只管坐在我身旁,吃枇杷,吃软糕。还有做丝做出来的蚕蛹,叫妈妈油炒一炒,真好吃哩!”然而我始终不要吃蚕蛹,大概是我爸爸和诸姐都不吃的缘故。我所乐的,只是那时候家里的非常的空气。日常固定不动的堂窗、长台、八仙椅子,都收拾去,而变成不常见的丝车、匾、缸。又不断地公然地可以吃小食。

     
 再后来大点,去城里上学,开始讨厌自己的老家,嫌弃马路不干净,抱怨交通不便利,有时候心理那点虚荣心作祟,甚至会否定自己的身份,不愿提及自己是来自农村。青春时期的敏感,虚弱,要面子的心理,随着时间的流逝,经历的丰富,心智的成熟而日趋消散时,当我开始全面接受和接纳自己的一切时,当我开始意识到儿时那些美好时,老家拆迁,全部搬进了城市里的楼房,那个住了20多年的家,从小长大的村庄被夷为平地,回去也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皎洁的月光下,伴着金黄的菊花和通红的大闸蟹,丰子恺先生左手持螯、右手举杯,在作画之余,陶然观赏着墙上一对对翩跹起舞的“蟹蝴蝶”。这种情景也让他的孩子们感到:原来,吃蟹隐含着那么多的趣味。

丝做好后,蒋五伯口中唱着“要吃枇杷,来年蚕罢”,收拾丝车,恢复一切陈设。我感到一种兴尽的寂寥。然而对于这种变换,倒也觉得新奇而有趣。

         
从离家求学,远离村庄,到现在全面接受自己,我差不多花了10年的时间。开始承认现在的自己都是过去的自己造就的,好的坏的,都已经变成你的骨血,我现在要做的是不再是否定怀疑,而是接纳,包容,不断的修正和改进。

现在我回忆这儿时的事,常常使我神往!祖母、蒋五伯、七娘娘和诸姐都像童话里、戏剧里的人物了。且在我看来,他们当时这剧的主人公便是我。何等甜美的回忆!只是这剧的题材。现在我仔细想想觉得不好:养蚕做丝,在生计上原是幸福的,然其本身是数万的生灵的杀虐!《西青散记》里面有两句仙人的诗句:“自织藕丝衫子嫩,可怜辛苦赦春蚕。”安得人间也发明织藕丝的丝车,而尽赦天下的春蚕的性命!

       
 这几日看了央视的一档纪录片《客从何处来》,明星真人寻根、追溯家族历史的纪录片,追寻家族历史,审视自我。我们认识接纳了自己的过去,才能更好地面对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