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毅进:人生如琢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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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炉》2007年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作品暨工艺精品博览会金奖

  纵观扬州玉器的历史,是与和田玉有着十分亲密的姻缘关系,是以和田玉为主要原料制作出一件件珍品而著称于世、享誉海内外的。人称“和田玉,扬州工”一点不假,“买白玉(产品)到扬州”不为之过。1996年,扬州玉器厂为纪念建厂四十周年而举办的“扬州玉器精品展”,展出的几百件精品中,占主导地位的是新疆和田玉作品。大至吨余的青白玉山子《汉柏图》,小至玩饰件,令人目不暇接.在全国引为轰动。一件重达百余斤的羊脂白玉《螳螂白菜》,由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江春源构思设计,其白菜翻卷折叠,生动白然;螳螂呼之欲出,栩栩如生,给人以一种旺盛的生命力。此件珍品已被江苏省爱涛艺术馆收藏,成为该艺术馆珍藏品中的“龙眼”。

  江春源,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研究员级高级工艺美术师,江苏省劳动模范,江苏省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国务院津贴获得者,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扬州玉雕代表性传承人。

学艺期间照片

  我们再追溯到古代扬州玉器,现珍藏于故宫博物院的青白玉山《大禹治水图》等6件大型玉器,其材均取自和田玉,由扬州琢制而成:

  他设计的白菜,是天下一绝;他设计的花卉、鸟兽、炉瓶及其他玉器杂件,生活气息浓厚、产品造型生动。在设计题材构思和技法上,他突出了传统造型手法,把诗、书、画、印融为一体,采用浮雕手法,立体地在玉上展现出来,使传统古朴的玉器增添了秀美清新的特色。

  人物名片

澳门微尼斯人手机版,  《大禹治水图》玉山

   
玉器研究所,一个小小的格子间,江春源捧着一块青玉,凝神静气,尺量、笔画。他尊重手上的每一块玉料,并赋予它们不一样的灵气。

  高毅进:男,1964年出生,全国人大代表,先后获得了“高级工艺美术师”、“中国玉石雕大师”、“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等荣誉称号。自1980年从事玉雕制作设计以来,刻苦钻研,擅长玉器器皿、仿古、走兽、杂件的设计制作,并潜心中国古代器皿造型的研究,在青铜器等传统造型基础上推陈出新,走出了新路子,取得了较好的成果。

  《大禹治水图》玉山,为新疆密尔岱(喀什)山所产青白玉,重约一万零七百多斤,做成后高224厘米,为世界和田玉玉器之王。据考证,从采玉到制成,共用十余年时间,其中在扬州琢制为时六年,用工达15万个,耗费白银一万五千余两。这件玉山构图宏伟,气势磅礴,人物山水风景如画,堪称稀世珍品,是中国玉器的象征。

  在台北故宫博物院中,有一镇馆之宝:那是一棵清代的“翡翠白菜”。清代艺人巧妙地运用一块一半灰白一半翠绿的灰玉,灰白为茎,翠绿为叶,雕成一棵足以乱真的“白菜”。这棵“白菜”,在所有关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宣传品中,都占有重要的位置。

  “玉是大自然的精灵,琢玉者有天然的责任,不可错待每一块玉料。”

  《秋山行旅图》玉山

  “台北那棵‘白菜’匠气太重,一看就知道出自工匠之手。你注意看,那棵‘白菜’根部很小,所以显得没有生气,不够洒脱,整体美感不足。”

  “玉不琢不成器,做玉,从头到尾用的都是减法,可最终,却要能做成魅力无穷大的加法。”

  《秋山行旅图》玉山,玉料产自和田,成器后重一千多斤。玉山高130厘米,最宽处74厘米.最厚处20厘米,前后用工三万,总计费时五年。这件玉山玉质洁白,中间杂有淡黄色斑,内含石性,通体重绺,犹如冰裂。作品充分利用玉料特点,量材施艺,琢出深秋山林景象,配以登山行旅,使玉料特点题材内容融为一体.具有很高的艺术欣赏价值。乾隆帝于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和三十九年(1774年)先后两次为之赋诗赞赏。

  能有胆量,或者说是有资格说出这番话来的,普天之下,恐怕只有江春源了,他是闻名天下的“白菜王”。

  春寒料峭,古运河畔,高毅进的问鼎阁内,一片忙碌。他13岁学艺,31岁才让自己出师,42岁成为扬州工美界最年轻“国大师”,44岁当上全国人大代表,身份变化,被他轻轻带过:“我就是个做玉的,一步一步做吧。”

  《会昌九老图》玉山

  艺术成就

  或许是琢玉日久,他的个性,也浸染了玉的温润平和。

  《会昌九老图》玉山,重1648斤,通座高145厘米.最宽处90厘米,乾隆五十一年(1786
年)于扬州琢制完成。作品运用多种雕刻技法,层次清晰,情景交融。次年正月.乾隆御制七言诗
一首,命玉工镌刻其上。

  他的“白菜”,自然舒张,似乎一掐就能出水

  学徒

  《丹台春晓》、《云龙玉瓮》、《海马》

  翡翠“白菜”最大气

  一直是老师眼中最吃苦的那一个

  玉山《丹台春晓》、青玉《云龙玉瓮》、《海马》等,这些巨型玉器的琢制成功,既标志着扬州玉器发展到清代娴熟的雕琢技巧和高超的艺术造诣,又反映了和田玉在中国玉器史上的地位和影响。

  把玉雕刻成“白菜”的形状,古往今来并不少见。但能在十多年时间里,设计雕刻出十多棵上乘“白菜”,个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非江春源莫属。所以,江春源是公认的“白菜王”。

  对高毅进的采访,从他给记者讲述自己的学徒生涯开始。

  可想而知,在那个交通工具不发达的年代,将原材料从新疆和田运至北京再至扬州是很艰难的。据清代黎谦“瓮玉行”书中记述:“于田飞檄至京师,大车小车大小图,轴长三丈五尺咫,堑山守水湮泥涂。小乃百马力,次乃百十逾,就中瓮玉大第一,千蹄万引行踌躇,日行五里七八里,四轮生角千人扶。”此外,还有“由冰而拽运辇至京师”的描述。这样的运载方法和艰难的程度及费工费时之惊人,在古往今来的运输史上是罕见的,这不能不说是和田玉及和田人对中国玉器的一大贡献。凡是研究中国玉文化历史的专家们,也不能忽视这一玉器史上辉煌篇章的。

  上海世博会开幕在即,江苏馆的“镇馆之宝”,就是由江春源设计,时庆梅制作的翡翠《螳螂白菜》。这棵“白菜”是由透彻亮丽的天然翡翠精雕细琢而成,长90厘米,高56厘米,宽56厘米,净重达150公斤。无论是体积还是重量,都是全国第一。

  “是偶然,也是缘分。”

  在设计风格上,有着江春源独到的细腻精致,菜茎紧密相裹,菜叶疏松剔透,特别是菜根部位根茎交叉缠绕,通体青翠,仿佛是刚刚从土里拔出来一样,散发着自然气息。自从2004年雕刻完成后,翡翠《螳螂白菜》一直陈列于扬州玉器厂二楼的精品陈列室。络绎不绝的游人们,惊艳的目光如同凌空镂雕在菜叶上的两只螳螂,久久不愿离去。

  1977年,10年浩劫后的中国,百废待兴。13岁的高毅进也在懵懵懂懂间,成了一名初中生。初一第一学期快结束时,扬州玉器厂玉器学校的一纸招生启事,彻底改变了高毅进的人生走向。

  说到这棵“白菜”的诞生过程,江春源颇有感触,这也算是他倾注心血最多的作品之一。设计好后,交给工人去施工。“不放心,每天都要去看两三个小时。4年下来,从研究所到车间,我足足走坏了好几双鞋。”

  “是厂里自己办的学校,也要考试,在各个学校里找一些画画好的学生。”高毅进没跟父母商量,自己悄悄报了名。还就被录取了。不过,这个决定,却遭到了父母和老师的一致反对。“父母都是工人,觉得当工人苦啊,那时高考刚恢复,肯定希望你成个文化人,少受点苦了。”爽朗的高毅进笑道。

  白玉“白菜”最神气

  说来也怪,当时在父母眼中还是小孩的高毅进,对学玉雕,却意外上心了。“我们家当时就在玉器厂附近,小的时候经常到厂里去看看玩玩,看到老师傅把一块不怎么起眼的石头,一点一点地磨啊磨啊,突然变成了虫鱼鸟兽、苍松翠柏,觉得特别神奇,一直想知道这其中的奥秘来着。”拗不过儿子的坚持,高毅进的父母最终只好妥协。

  “这棵‘白菜’最大气,还有一棵‘白菜’,最是神气。”聊到“白菜”,江春源念念不忘的,还有他设计的第一棵“白菜”。

  1977年,是玉器厂玉器学校文革停顿十年后第一次招生。“厂里已经10年没有新工人了,对这一批招的70个学生,非常重视,找

  那是在1994年,扬州玉器厂高价买入了一块新疆和田羊脂玉,价值非常昂贵。品质如此之高的材料,一定要做到充分利用才行。有人提议说雕观音,这样很常规很保险,但是遭到了否决,因为市面上的“白玉观音”实在是太多了。于是,厂领导就请江春源来看看,第一句话就是:“除了观音,你看还能雕成什么?”

  的都是有经验、手艺好的老师教我们。”回头看,高毅进深深体会到了自己那一届对整个扬州玉雕发展的重要意义。“玉雕不像其他手艺,三五年就成了,我们是没有个十年八年的,不行。”

  江春源回忆说,和玉接触久了,看到品质上乘的好玉,下意识就要上前摸一摸,“就像摸小孩头顶一样”,身体的温度和玉石的温润在触及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相互温暖。第二件事就是看一看,“看玉的形状,做成什么能够不浪费。”几乎是第一感觉,“雕一棵大白菜吧!”江春源脱口而出。

  厂办学校的好处,是能边学边做,学生出来后,都在厂里,虽然几十年过去,后不少人都离开了原来的行业。不过因为玉器学校,扬州玉雕的手艺,算是留下来了。

  口说无凭,江春源立刻拿起铅笔,就在玉石上作起画来。外人可能会觉得,面对这样一块难得一见的好玉,下笔之前会斟酌很久,但是江春源没有,因为胸有成竹,大笔一挥,一气呵成。最终,他的方案得到了认可。2年之后,江春源的第一棵“白菜”问世,整棵“白菜”洁白无瑕,晶莹温润,特别是白菜上的每片叶子翻卷的角度、力度各不相同,配合着羊脂白玉的光泽,让整棵“白菜”都弥漫着一股轻盈水汽,似乎只要伸出手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还有一个事,让少年高毅进感觉自豪,进入玉器学校后,他一下子从伸手向父母要钱,变成了拿“工资”的。“每个月二块四补贴,那时候可是能干不少事情了。”

  如今,这棵白玉《白菜螳螂》被爱涛艺术中心馆藏,价值过亿。其实,收藏界有“玉无价”的说法,“过亿”也就是一个含糊的定义,真正的价值是无法用具体的金钱来衡量的。

  在玉器学校的第一年还有文化课,主要的课程则是美术。高毅进告诉记者,学艺期间让他印象最深刻的是老师和同学们异常刻苦。“为了提高画稿的水平,晚上跑到老师那里要来画室的钥匙,一画就是一个晚上。那个时候,能要来画室的钥匙可是相当不容易。”

  雕刻白菜源于生活

  第二年,高毅进和同学们就开始了半工半读了。也是在这个阶段,高毅进才真正体会到了“琢玉性惟坚、孜孜以成华”。

  第一棵“白菜”就引起了业界轰动,此后的江春源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接连设计了十几棵形态各异的白菜。但是,玉雕这一行当,受到材质的限制很大,想要再找到品质上佳的白玉和翡翠,绝非易事。

  “做玉必须下水,手是一年四季在水里,那时候没有空调什么的,一到冬天,大家手上都是长满冻疮。石头的口子又利,一不小心划到,就不肯好,一烂就是一个冬天。”高毅进说,那时候老师傅就告诉他们,这玉雕的手艺,不烂上几层手皮,是学不下来的。

  江春源的“白菜”们,传神之处在于“菜叶”的自然舒张,极富生命力。无论是从哪个角度上看,都能感受到连绵不断的韵律美感。当初,在他看到那块白玉时,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白菜”的模样了。因为在此之前,他就曾有意无意地观察过白菜菜叶的千姿百态。

  实际上苦的不光是学生,老师也不轻松。

  “小时候家里吃白菜,经常有吃不完的,就放在水里养着。菜心一浸水,菜叶就层层叠叠地展开,我就会观察每片菜叶之间的差别。”他还专门到田地里看白菜的生长,特别是看到根部特别漂亮的,就会用笔素描下来,“其实,当初观察白菜,并没有想到以后会设计雕刻‘白菜’。”

  旧社会,玉雕手艺主要是靠家传或者师傅带徒弟,解放后,虽然成立了玉器学校,但是学习的模式还是停留在师傅带徒弟的层面上。“全国都没有系统的教材,都是师傅教一点,我们做一点。”高毅进说,他们这一批学员,最终能成才,最最要感谢的是那些教他们的老师。“真的叫无私奉献。”

  看上去是“无心插柳”,实质上还是“有心栽花”。因为在江春源的眼中,任何动植物都是有灵性,需要花时间去揣摩,去研究的。多少年来,什么季节开什么花,什么时候飞什么鸟,他心里有一本大自然百科全书。

  高毅进回忆,因为没有教材,那时候他们用的教案,都是老师们自己写的。“我记得有一位叫陈咸益的老师,南京师范学院毕业的美术老师,我对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每天都在刻钢板,为我们油印教案。”高毅进告诉记者,这样的油印教案,他从玉器学校毕业的时候,积攒了3大本。值得一提的是,后来国内玉雕行业的第一套系统教材,就是由陈老师完成的。